国家图书馆藏《初拓董美人墓志》

《董美人墓志》全称“美人董氏墓志铭”，隋开皇十七年（597 ）十月十二日，隋文帝第四子蜀王杨秀制。楷书二十一行，行二十三字。美人董氏为杨秀爱妃，“体质闲华”“冶笑千金”，“态转回眸之色，香飘曳裾之风”，病逝时年方十九，杨秀触感兴悲，亲自为爱妃撰写了这一方墓志铭。此碑甫一出土，便以精美小楷轰动一时。

叶昌炽《语石》曰：“隋碑上承六代，下启三唐，由小篆、八分趋于隶楷，至是而巧力兼至，神明变化而不离于规矩，盖承险怪之后，渐入坦夷。而在整齐之中，仍饶浑古，古法未亡，精华已泄······此诚古今书学一大关键也。尤可异者，前人谓北书方严遒劲，南书疏放妍妙，囿于风气，未可强合。至隋则浑一区宇，天下同文，并无南北之限。”楷书自汉隶蜕化以后，经过数百年的演变，至隋已渐趋成熟，整体风格从拙朴走向精美，从荒率走向规整，熔南北于一炉，开唐法之先声。故隋代是南北方书法逐渐交汇融合、承前启后的重要时期，《董美人墓志》正是这一时期的楷书代表作。

《董美人墓志》布局整齐缜密，结字恭正，笔法精劲。笔笔认真，字字严谨，用笔方圆结合，藏露兼施，骨秀肌丰，既含淳雅婉丽之风韵，又藴挺拔端庄之气度。字形多扁方，尚存晋人小楷、北朝墓志之古韵，在笔意上已脱尽隶意，和隋初的《龙藏寺碑》（开皇六年，即586年立）相比，虽仅晚11年，但楷法已成熟良多。《十二砚斋金石过眼录》称其“文体婉妙，是陈、隋间手笔，字迹端妍含古意，与欧虞伯仲”。罗振玉对其评价也很高：“楷法至隋唐乃大备，近世流传隋刻至《董美人》《尉氏女》《张贵男》三志石，尤称绝诣。”

《董美人墓志》原石于清道光年间（1821—1850）出土于陕西西安，为当时任职于陕西兴平的上海陆君庆所得，陆氏以淡墨精拓，拓本薄如蝉翼，笔画丰润，后世称“关中淡墨本”。关中本流传极少，最为珍贵，世以得此本为荣。不久志石被上海徐渭仁（紫珊）收购，徐氏十分珍爱，将此石携至上海，自号其斋曰“隋轩”，并广泛椎拓。据说用墨较浓，字画瘦细。据王壮弘先生说，此浓墨拓本和关中本相比，“骤视之似非一石，细细勘之，石花字画均合，乃同出一石无疑”。浓墨本传世也不多。惜《董美人墓志》志石一如红颜薄命的墓主，于咸丰三年（1853）毁于兵燹。

《董美人墓志》因原石出土后不久即毁，故翻刻本较多。其中《神州国光集》收录的杨守敬藏本和西安翻刻本较佳，唯首行“墓志铭”之“墓”字下“土”部都少刻一点。也有“墓”字带点的翻刻本，但是除了字画软弱、石花做作之外，所刻之点都不如原刻之点珠圆玉润，且无法完美地处理点与末笔横画的位置关系，熟悉原刻的人比较容易看出来。

国家图书馆藏本为清道光年间出土的初拓本，卷轴装，墨心高51厘米，宽52厘米。张廷济、林白水、陶山等递藏，有伊立勋题签，张廷济题诗，沈树镛、陶山跋及陆恢录朱锦琮跋文二则，严复观款，钤“嘉兴张廷济叔未甫”“眉寿老人”“均初所得古刻善本”“树镛私印”“雁湖世家”“五柳人家”“陶山珍藏”“陶昌善印”“白水珍藏”“严复”“陆恢私印”等章，是《董美人墓志》传世最好的拓本之一。

国家图书馆古籍金石拓片组  卢芳玉